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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钥匙》:书写城市皱褶中的奔波与浪漫

标签:阅女郎 | 来源:中国妇女报 | 作者:李沐杉 孙桂荣

文珍

“80后”作家文珍新近推出的短篇小说集《找钥匙》,延续了其成名作《安翔路情事》的底层叙事路向,糅合了同步上市的新版小说集《气味之城》的人性深度剖析之长,将笔触投向大时代中的小人物、大都市里的边缘角落,写尽了形形色色普通人的日常悲欢、爱恨离合。老舍文学奖等系列文学奖的获取,彰显了文坛对文珍的认可,小说集则进一步证明了她的文学实力。

■ 李沐杉 孙桂荣

1982年出生的文珍是地道的“80后”作家,但却不是21世纪初以或叛逆或忧伤或酷虐的生猛姿态集体出场中的一员。北京大学首届创意写作学硕士毕业的她,并非以类型化的青春文学登上文坛,而是以沉着的写实笔法与尖锐的人性审视,体现了“80后”作家的另一面。新近出版的短篇小说集《找钥匙》(上海人民出版社2021年8月版)延续了其获得老舍文学奖的成名作《安翔路情事》的底层叙事路向,糅合了同步上市的新版小说集《气味之城》(原名《十一味爱》)的人性深度剖析之长,将笔触投向大时代中的小人物、大都市(北京)里的边缘角落,写尽了形形色色普通人的日常悲欢、爱恨离合。

从边缘人的视角出发

在《找钥匙》序言中,文珍从西方谚语中获得灵感,将这些串联在一起的短篇小说阐释为“一点新,一点旧,一点感慨,一点犹疑”。这种自我界定无疑是十分准确的,收录在这部小说集中的作品除了新旧参差外,还体现了她对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的更多犹疑和感慨。是的,《找钥匙》不像《气味之城》那样有着明显的对个人经验、爱情细节的流连和执着,而是对自我生活之外的“他者”(“常被目为边缘、同样参与了建构这城市,却始终难以真正融入主流的族群”)故事的讲述。“他们/她们”的故事为何、如何及在何种程度上参与了城市建设,是贯穿文珍新作11篇小说的核心线索。

可以说,文珍这部新作每一个故事对准的都是边缘人。这种“边缘”既是指地缘意义上的外地人,像《雾月初霜之北方有佳人》中影视业寒冬中无以为继、只能黯然回老家的编剧枪手,《有时雨水落在广场》中无法以广场舞的欢娱排遣孤独与冷落的外省老人;也是指阶层意义上挣扎奔波的底层人,像《张南山》中为了生存四处辗转、好心没好报的快递小哥,《胖子安详》中职业、爱情、身材管理“三失败”的女胖子;还指逸出了主流生活常态的另类者,像《河水满过铁轨》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情感慰藉的单身人,《咪咪花生》中病倒了也只有请假条上的名字才让人知道的独居者,《淑媛梅捷在国庆假期第二日》中长假里兜兜转转独自来到办公室并不知不觉睡着的低欲望无孩者,等等。

在表面光鲜亮丽的城市皱褶中,有太多人的挣扎、奋斗、哭泣是人们习焉不察或视而不见的,文珍非常难得地抓住了,并以卓越的共情能力将每一个“他者”描绘得如同自我一样鲜活自然,这在“80后”青年作家中是独树一帜的。

“北漂”一族的新北京生活

如果说《气味之城》的关键词是爱情,《找钥匙》的关键词则是城市,准确地说是文珍生活在其中的北京城。都市写作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并不像农村文学那样占据了重心位置,但在不同年代也集结了不少作家作品。在北京城的描写上,有着京派、京味儿、京腔之说,老舍、邓友梅、王朔、叶广芩、石一枫等人都曾有过不同年代、不同趣味、不同风格的北京书写。文珍是更年轻一代的北京书写者,她将21世纪中国的新时代观念与北京书写联系起来,从自己熟悉的“北漂”一族的挣扎、漂泊、劳碌、奋斗出发,为愈益都市化、国际化、超大规模发展的北京城,增添了个人化、生活化的至情至性一笔。

“北漂”一族的新北京生活是文珍的书写重心。她不再诉诸北京话、北京胡同、京剧等北京城的传统象征物,也不主要在传统/现代的二元思维中展开北京文化的思考,而是瞩目于外来人口、青年一代为北京文化带来的新气象、新风貌。比如,生活压力下自我尊严的持守,像《张南山》《雾月初霜之北方有佳人》中主人公在生活压力下选择暂时离开北京,但都以自己的方式做了种种努力、挣扎。文珍摒弃了模式化的沉沦故事,还原了奋斗者的本色。另如,灵活处事、审时度势的生活姿态,像《河水漫过铁轨》中有的年轻人对北京的“归去-返回”选择。文珍笔下的主人公在北京几乎都是租房,而非买房,这不仅是经济层面上北京“居不易”的体现,还衍生出了短暂、临时、变动、实用等人际文化,这是以往京味小说较少涉足的。还如,对北京城“又爱又恨”“且爱且恨”的矛盾、犹疑情感。新一代北京移民、打工者的典型心态,通过自己的打拼在北京扎下根来的文珍以敏锐的感知力透纸背地捕捉到了。

诗性之光的追寻

文珍是个有文学抱负的人,她说希望能够写出“人人心中有,人人笔下无”的普遍情境,写出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形形色色的普通人的日常危机。从新近出版的文珍新作来看,其“人人心中有,人人笔下无”的艺术追求,是通过城市边缘人在平凡、庸常,甚至有些落魄的日常生活中对“诗性之光”的追寻实现的。这往往体现为对日常生活之外、逸出常规的物象、意境、氛围、风景等的书写,不但让凡俗的小人物有了不一样的精神追求,还以“诗情画意”的描摹打破了文本总体的现实主义基调,有助于小说的美学增值。

像《找钥匙》中那把油画刀样的、在臆想中割破了“我”(张松)血管的钥匙;《河水漫过铁轨》中从大刘狭小凌乱的房间望出去可以看到的夕阳、云朵、白杨树下匆匆驶过的绿皮火车;《雾月初霜之北方有佳人》中宋佳琦无奈离开北京前的雾月、初霜、在嘈杂闹市无意听到的诗词吟诵;《有时雨水落在广场》中伴随老刘与王红装最后(也是唯一)一次约会的沙沙沙的秋雨声;《淑媛梅捷在国庆假期第二日》中照亮了假期里空荡荡写字楼的灿烂的秋日阳光……城市皱褶中不光有奔波、残缺、飘零、劳苦,还有温馨、柔情、浪漫。正是这种“诗性之光”的植入,使文珍的边缘人书写有别于“往狠里写”“一狠到底”的极端化底层写作,尖锐而留有余地、沉郁而不失细腻。老舍文学奖、十月文学奖、上海文学奖、山花双年奖等系列文学奖的获取,彰显了文坛对这位“80后”作家的认可,小说集新作则进一步证明了她的文学实力。

(作者单位:山东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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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编辑:荣飞     2021-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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