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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标准美”向“个性美”拾级而上

——读大都美术馆俄罗斯美展

作者:聂昌硕  来源:北青网  发布时间:2015-01-16

    ●俄罗斯特列恰科夫国家画廊藏品巡展(1894-1980)

    ●俄罗斯鞑靼斯坦共和国国家美术馆藏品——尼古拉·菲钦油画作品巡展

    展览地点: 大都美术馆(北京)

    走进展厅,扑面而来的是斑斓的色彩和芬芳的“泥土”气息,展厅中播放着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营造出浓郁的俄罗斯氛围。我贪婪四顾,目不暇接。最抢眼的是色彩,“跳出来”的不是艳色,而是色调。它们以色块的交响,整体闯入我的眼帘。

    这里多数都是苏联时期的名作,“主旋律”题材不少,却没有“口号”式的作品,反映的都是百姓生活,生动而亲切。作品都属于写实绘画,但风格多样;它们灵性四溢,才情感人,画意十足,绝无匠气,是国宝级的珍品。

    这实在是提高审美水平的好课堂。俄罗斯主题的两个展览看下来,笔者深深感觉,这是一个可以逐级提高鉴赏力的好机会。

    人的审美是一种习惯,没有公式可循,也不需要特意准备,瞬间就会做出判断:接受,还是拒绝。每个人的审美标准早已储备在心,即审美的基础图式。这个图式是人的天赋与成长环境两者的交互作用,长年积累形成的,并且随着人的经历不断丰富、变化。

    中国人接受西欧古典油画没有困难,原因是与自己心目中的“基础图式”一致。但那些夸张变形的作品,与大多数人的基础图式差距大,适应就要困难许多。对于抽象派作品,多数人都会拒绝,原因是基础图式已无法适应,需要有新观念,建新图式才能欣赏。这其实就是抽象画在中国基本没市场,古典主义油画却很受欢迎的原因。

    每个人的“基础图式”虽然不同,但审美历程却相同。画作必须与基础图式既相似又不同。相似,才有接受的基础;不同,才会觉得新颖,才会被吸引驻足玩赏。人在适应“新颖”的过程中产生美感享受;在适应“不同”中,丰富了基础图式,扩展了自己的审美视野。

    如果画作与基础图式只相似,无不同,观者就会熟视无睹,产生审美疲劳,这类作品艳俗“行活儿”居多。如果画作与基础图式相似少,不同多,欣赏起来就困难,也是高雅杰作曲高和寡的原因之一。这里说的“不同”是艺术创新,是个性流露。通向它的过程很艰辛,困难重重,成功者金贵,失败者芸芸。

    提高审美水平最简便的方法是多看大师的名作,如醉如痴地反复阅读,就会将名作中的形色节律植入自己的基础图式。同时,一定要厌恶艳俗“行活儿”,不看,少看它们,看多了也会影响自己的审美趣味。

    我个人对于逼真写实的绘画持怀疑态度, 画家用画笔“复制”照片能完成的东西,有必要吗?既然是手绘,就应该在挥洒涂抹中充分表达自己的个性情感。

    这次俄罗斯油画展具有特殊意义:它向参观者清晰地指明了画作逐级高于生活样式的路径,从写实到留下笔触、从留下笔触到较高级的画感觉、建风格,可以说展览完整地展示了从“标准美”向“个性美”发展的阶梯。大都美术馆四个展厅恰好是这审美的拾级而上,“基础图式”不同的人在逐步适应中获得提高。

    写实:主旋律里的亲切生动

    第一展厅的作品最写实,很容易被接受,其他几个展厅则个性风格一个比一个鲜明。我建议,面对接受起来不那么顺畅有些困难的作品,观众应该多看一会儿,努力适应它们,千万别立即离开。它们都是中俄双方公认的杰作,不少从未出过国门。此次来中国,是它们首次远行,机会十分难得。

    比如,舍万德洛诺娃的《乡下图书馆》、马克西莫夫的《拖拉机手小萨沙》、莫拉沃夫的《本乡户籍登记处》、涅斯捷罗夫的《人民艺术家捷尔任斯卡娅的肖像》、普拉斯托夫的《扛耙子的姑娘薇拉·沃尔科娃》等等,作者在加工形象、调整色彩时保存了生活原型,观者很容易接受。同时,在塑造形象时留下粗细不同的笔触,产生节奏与虚实对比,画意浓重,笔法松动,画出生活中见不到的美,这是绘画艺术最起码的标准。

    苏联画家的作品许多与我国主旋律吻合,为什么在我国却极少见到呢?这不是画家的技巧问题,而是导向问题。不到生活中去,不写生,就不会发现生活气息浓郁的题材。对着照片画,越画越腻,笔触就“磨”没了。

    舍万德洛诺娃的《乡下图书馆》,把乡村图书馆画得多生动,它描绘了农村文化普及的场景,没有图释痕迹,充满了生活气息,用典型生动的形象,细腻精妙的细节,使人百看不腻。年龄大一点的女孩眼中充满对知识的渴望,小弟只是跟随姐姐来到图书馆,这里的一切使他好奇又茫然。

    马克西莫夫的《拖拉机手小萨沙》,这个形象看一次,一辈子都能记住。他朴实,憨笑,工作服沾满油污,亲切得近在咫尺。这种形象是对传统美的重新诠释。

    涅斯捷罗夫的《人民艺术家捷尔任斯卡娅的肖像》画得真传神。这位女艺术家已逾中年,青春已逝,但修养深厚。学识“养容”,她抬手抚脸,侧身回眸,优雅自然,气度不凡。这显示出画家敏锐准确的捕捉能力。看懂了这种内在美,才知摆POSE的浮躁。

    科林造型:强调个性与雷诺阿异曲同工

    《科尼奥可夫的肖像》、《萨里扬的肖像》、《艺术家们的肖像》都是科林的作品,他在造型上独具一格,强调明暗转折,分面特别清晰,将结实的特征推向极致,这是现代创立风格的常用方法。但这一风格也限制了题材,他的成功杰作多为描绘男性、老人居多。用这种方法几乎无法塑造女性,我见过他画的妇女肖像,分面结实的风格消失了,个性美随之陷没。

    印象派大师雷诺阿反其道而行之,他用虚乎乎的笔法,辨识不清形体分面,以此塑造少妇肖像极为成功,形成辨识度极高的雷诺阿画风。

    可见任何特色强烈的风格同时也是有局限的,但恰恰是这种“不完美”,造就了完美的个性美。

    科林用强化体面造型拉开与写真的距离,雷诺阿则弱化体面塑造。方法不同,但都是强调个性感受,使自己的作品在艺苑中独树一帜。

    科林的《科尼奥可夫的肖像》,学过素描的人都会对画家的塑造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笔一个面,笔笔衔接又如此恰到好处,真是教科书式的范本。我两次观展,居然没看见一个临摹者,真的很遗憾。这样的杰作送到家门口,从业者却无动于衷。法国的美术馆中常年有人在临摹,我们呢?

    自由黑白:要想节奏响亮 就要放弃真实

    《5月9日》、《母亲们·姐妹们》、《通讯兵》是莫伊谢延科的作品。三幅作品共同特点是“自由黑白”。画家在处理颜色深浅时不按照生活真实再现,而是按照画家自己心中的节奏自由安排。

    这种风格需要观者去适应:放弃光线的自然分布,欣赏深浅交替产生的节奏。当观者的注意力转换成节奏欣赏时,就会惊叹画家的节律天赋和“无法无天”的创造力。要想节奏响亮,就要放弃生活的真实,按照深浅交替自身的规律布局。这需要观赏者在基础图式上适应生成新枝,才能真正享受到它的美。

    《5月9日》画中两位男士头旁涂出一块米白色,与生活实景对照是荒谬的,在作品的整体节奏中却合理而且恰到好处。

    《母亲们·姐妹们》表现的是一群留守妇女送别亲人上战场的情景。她们凝重地矗立着,犹如纪念碑。画家用这种形式感强化他们心中的担忧与坚韧的复合情感,使人过目不忘。画家对脸、手、脚的刻画表现出很高的造诣。后排人物的脸与脚,寥寥数笔,意到笔不到,近观没有画完,远看栩栩如生!真是鬼斧神工,不服不行。

    《通讯兵》是油画大写意的杰作。画家为了营造风驰电掣的速度感,骑兵的黑靴子到马肚子处变白了,使画面气势贯通顺畅。若“老老实实”画成黑靴子就会阻断动势。

    这些作品没有破坏生活实景的基型,只是主观调整了颜色的深浅。这种调整破坏了生活中由光源决定深浅的图式,需要观者在提示后,有意识地改变审美方式才行。

    菲钦:借题发挥的“感觉”令人震撼

    菲钦的《我的父亲》、《哈·哈·克洛托娃肖像》、谢·格拉西莫夫的《集体农庄市场》、康恰洛夫斯基《小提琴手》这几位画家都不再注重画准形象,而是在画感觉。

    近观只是信手涂抹,笔触粗犷,远看才可辨识形象。相比之下,菲钦的写真程度略多一些,康恰洛夫斯基则狂野许多;谢·格拉西莫夫画的农庄市场中拥挤的人群,近看无一人是完整的,都是“乱涂乱抹”的笔触。有人觉得这简直就是不会画画儿的人涂鸦,其实这种画感觉是最难的。作者只是“借题发挥”,必须依靠天赋才能画出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没天赋是学不会的。

    菲钦的《我的父亲》洒脱地再现了这位对画家一生相当重要的人。菲钦的父亲是位木工雕刻家,是菲钦的启蒙老师,画家着力刻画了饱经风霜的脸和粗糙的手,手与脸浓缩了父亲一生的沧桑岁月和庄严智慧的人格,而其他衣服背景都信手涂抹,以此表达其豪放的性格。同时,粗与细,写真与写意形成强烈对比。

    总之,审美是一件十分个人化的活动,人的禀性与经历的差异决定其对艺术品的感受不会相同,能够大致相似,趋于通感就很不容易。多元化的时代,提倡对各种风格尽可能去赏识。同时,在多元化的环境中,欣赏者更要尊重自己的感受,没有必要被握有话语强权的人吓倒而人云亦云。感受到了美,就去充分享受,没有感觉,也根本不必装。甚至完全可以反驳,向专家提出质疑。喜恶有差别,并不表明审美水平低下,而是说明自己尊重自己。

    只有尊重差异才可能尊重个人感受。只有尊重自己的感受,才能获得他人的尊重。这与审美能力是两个范畴的亊。

编辑:张小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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