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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除了“锐利”,还有“共情”与“温和”

——评《那些特别善于表达自己观点的女人们》

标签:阅女郎 | 来源:中国妇女报 | 作者:张馨予

《那些特别善于表达自己观点的女人们》向我们揭示了一群才华横溢的女性是如何成为文化世界的核心角色,在各自的领域出类拔萃,并改变这个世界的。多萝西·帕克、汉娜·阿伦特、玛丽·麦卡锡……她们的敏锐思想与精准智慧碰撞出来的火花,同那些大名鼎鼎的男性一样激烈且充满吸引力,并努力在没有人希望女性发表任何观点的世界中发出自己声音。

2020年7月,美国女性主义文学组织“文艺女性”公布了一年一度对文学界和出版业的性别比例调查结果。毫不意外,在大部分文学杂志中,女性作家作品刊登率仍不及半数。

半个多世纪以来,“女性主义批评”成为文本批评的时尚,努力挖掘不同于男性的女性文学传统,研究女性特有的写作、表达方式以及女作家的创作情况。《那些特别善于表达自己观点的女人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年5月版)也可算作其中的一员,虽说作者米歇尔·迪安称其笔下的许多女评论家、文学家不愿被简单归类为女性主义者的先锋,但这些女性的境遇,也确实反映了在没人希望女性发表任何观点的世界,努力发出自己声音的女性的实际状况。

多萝西·帕克、汉娜·阿伦特、玛丽·麦卡锡……这些在20世纪取得非凡成就的女性,她们敏锐的思想与精准的智慧碰撞出来的火花,同那些大名鼎鼎的男性一样激烈且充满吸引力。

“桃色”之外的魅力

在描写这些凭借自己超群的天赋而在智慧层面与男性获得平等地位的女性时,作者并未绕开她们身上那些看似不够“光彩”的部分。

丽贝卡·韦斯特与已婚男作家威尔斯未婚先孕后又不尽母亲责任,令其子安东尼一生怨恨母亲的无情;汉娜·阿伦特与已婚教授海德格尔纠缠不清,在被其疏远且写信被拒后,一度走向情绪崩溃;玛丽·麦卡锡与威尔逊“罗生门”一般的婚姻使其经常歇斯底里,罹患焦虑症,甚至被送进精神病院……

未婚先育、婚外情、出轨,这些从道德上令人难以接受的行为,让这些女作家难以在读者心中树立正面形象。但事实上在那个时代,那些大名鼎鼎的男性作家也常常陷入混乱的私生活中。揪住女作家们的“道德污点”不放,而忽视她们在评论与文学方面的成就,这是何等的偏见。

正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性中的特点,让这些女性在以男性为主角的世界中散发出难以掩盖的光彩。她们能用质朴而深情的笔触写出《溢流之泉》这样洞悉童年与成年、自由与独立、平凡与超自然界限的艺术作品;也能用理性而锋利的头脑,跳出受害者身份,创作出《极权主义的起源》这样冷静、悲怆的哲学经典。

“锐利”之下的柔软

无论20世纪的男作家用何等苛刻的字眼评价这些杰出女性,也不能阻止她们凭借自己的敏锐获得好评,就连乔治·萧伯纳也拜倒在丽贝卡·韦斯特的作品下,称“她的文字智慧而犀利,这是我所不能及的”。

正如那句“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这些女作家的人生中也都有一些对她们影响甚巨的男人。不过作者虽然试图通过叙述女作家与各男性名作家的交锋来烘托她们的出色,但对私生活的过多着墨,确实分散了读者对她们在勇敢表达自我方面的关注。

好在作者强调,本书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传记”作品,而只是为了找到这些女作家、评论家的共通之处。我想在这一点上,作者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标,其笔下女主人公们的人生轨迹,确因“锐利”而穿插和交织。

对女作家而言,有时这种“锐利”还要套上“嘲讽”“幽默”等较为温和的外衣,否则就会被男性作家评价为“好斗的母鸡”。由是,丽贝卡·韦斯特于晚年时自我调侃,“如果你是一名女性作家,那么有些事你一定要做。第一,不要太出色;第二,要英年早逝;第三,像弗吉尼亚·伍尔夫一样自杀。一直写作并写得好是不能被原谅的。”

通过对作者笔下女作家生平的了解,我们不难发现,她们要么拥有不幸的童年、不幸的婚姻,要么遭受由于性别、种族、阶级而带来的不平等,而“锐利”常常是捍卫她们最有力的武器。不过“锐利”真的是这些女性唯一优秀的特质,或者说女性在文学界出彩的唯一途径吗?细细思考后,有许多女性恰是因为“共情”“温和”“平静”等更柔软的特质而走出属于自己的成功道路,拥有了由女性自己书写的历史。

当代文学界已经向我们证实了这点,我们允许有盛可以这样野蛮生长,以冷酷书写时代的文学新星,也同样欣赏用温柔、细腻的文字表达救赎力量的蕾秋·乔伊斯。

性别,及广阔的平等

当阿伦特评价瓦恩哈根为“有意识的贱民”,称“这种敏感是对于每个人的尊严的一种病态的夸大,是一种特权阶层从不能感受的激情。就是这种强烈的共情能力造就了贱民的慈悲心”时,我们该意识到,这段话适用于所有不平等权益下弱势的一方。

广泛来讲,男性获得成就与获得表达的权利过于理所当然,他们无法理解身处弱势的窘境中,羞于表达自我的胆怯。与这些女作家的优秀所不匹配的地位与自卑感,让她们获得非凡的“敏感”与“共情”,正因如此,世界才需要女性的声音,不仅是为了带来性别的平等,也为获得超脱性别之外的、更广泛的平等。

作者说,“当你本身没有参与传统智慧的形成过程时,你对传统智慧自然会产生怀疑”。一直以来,世界以男性为中心,历史的书写以男性为主角,执笔者也以男性为主。作为被排除在核心体系以外的女性,更具备独到的眼光以及旁观者式的清醒,能够挖掘那些被忽视的历史角落、人物,甚或是被忽视的民族与种族。

这或许能解答作者笔下那些女作家们渴望以女性身份发表观点,但从来不希望自己的性别成为一个定义她们特征的原因。

本书的最后,作者表达了对女性主义较为谨慎又宽容的态度。的确,我们不得不生存在现有的环境中,接受已经发生的历史,同时受制于其他人形成的水流和漩涡,但这种谨慎不仅适用于女性主义,也同样适用于所有想要发出声音的群体。

(作者单位:北京科技大学科技史与文化遗产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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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编辑:黄威     2020-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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