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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被时间撕裂的女性命运

——探寻爱丽丝·门罗的世界

标签:文娱 | 来源:中国妇女报·中国妇女网 | 作者:谢鹏

《公开的秘密》让爱丽丝·门罗获得“我们时代的契诃夫”这一极高评价。书中的故事,引发的是对时间和记忆永恒命题的思考。门罗在公共事件展示的人性荒凉中,更加敏锐而感伤地体会到对女性秘而不宣的统治秩序,以及未曾言明的女性哀伤真相,一种与时间有关的哀伤——未来对于现在的遗忘,女性命运被遗忘和改写的艰难。

■ 谢鹏

2013年门罗获诺贝尔文学奖,她接受加拿大媒体采访时说,“我一路奔跑向前,不曾料想胜出”。女性写作不得不与时间竞争,门罗的写作便关涉时间主题。1994年,门罗发表小说集《公开的秘密》(译林出版社2013年版),时年63岁,已获三次加拿大总督文学奖。该作品是门罗生活稳定,创作进入成熟期的作品,为她赢得英国W.H.史密斯文学奖和莱南文学奖。此作品让门罗小说获得“我们时代的契诃夫”的评价,也使得门罗的国际文坛声誉更盛。

笔锋划向精神的避难所:揭示女性生活的真相

门罗的写作可以吸引任何一颗感性的心灵。如要用一个词来概括她作品的冲击力,我选“真实”——不无病呻吟,避免成为精致的陈词滥调,着意揭示人/女性的真实困境。门罗搅扰贪图安逸的灵魂,惊醒、冲撞那个沉寂的本我,让人逃无可逃。读罢她的小说,你如果坐立不安,开始敞开自我,面对自我,那是对作品最好的回响。

门罗追求的真实不是外部写实,而是将笔锋划向精神避难所,促人自我解剖。于作家,不管你是小镇上弱不禁风的老太太,还是亲临战场无所畏惧的硬汉,只要你的笔力蘸满真诚墨汁,你就可以笔扫千军。罗伯特·泰克(Robert Thacker)评价门罗:“ 我们都被她栩栩如生的描写所吸引,这种栩栩如生并不是所谓的逼真的摹拟,也不是“写实主义”,而是让人感到她所写的就是事物本身,就是人本身。”

这真实曾赋予作者本人力量,也带给读者震撼。门罗绵密的文字中,没有闲言赘语,你需要重复而迂回地去探索和发现。门罗不断颠覆读者的预期。你以为她是一个温和的小镇老太太,但实则为一个隐忍的女勇士;你以为她是一个婚姻围城的出逃者,但她的第二段姻缘更加灵魂契合;你以为她只是擅长女性的寻常话题,但叙事的现代气质遮掩不住。她精神世界的先锋性远远超越了小镇的原初意味,通向女性不曾呈现的内里。

如果你已有了一种生活,是否还要去追寻一种世俗认可的幸福生活?这是在阅读《真实的生活》一文,萦绕脑际的。多丽,一个并不着意于婚姻的女孩,在房东太太的推波助澜之下开始了相亲和生活的“冒险”。多丽无意改变以迎合相亲对象,真实的她打败了精心准备的竞争对象,获得了澳大利亚富豪威尔基的喜爱。婚后的多丽学会骑马和开飞机,有时候一个人去旅行,射杀过鳄鱼,并在去看火山的途中死去。至死,多丽都没有丢弃她那率真、走向旷野的性格。门罗在这“真实的生活”篇章里,揭示了女性生活的真相——无论婚恋与否,坚守自己的个性与自我,是女性一生幸福的奥秘。

1973年,42岁的门罗离婚后带着两个女儿回安大略居住,无稳定的工作,只在约克大学教授写作谋生。在一无所有的情境下,门罗仍勇敢开启了重生之旅。理解门罗的创作,这是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

重心后置与控制时间:女性命运秘密的揭示

《真实的生活》明面上讲述多丽的故事,深入的读者定会发现故事叙事者米粒森太太的坚实存在。文本的演绎将小说女主角、女性叙事者和女作家三重身份叠加,凸镜成像为一部女性命运曲。多丽是囿于婚姻的米粒森太太身上另一个不安的自我,门罗则是她笔下所有女性的设计师、思索者——她同时承受着多丽的不羁与米粒森太太的挣扎。

在《公开的秘密》一篇中,露营女孩的失踪是故事主线,但故事由旁观者莫琳女士掌控,篇末的点睛笔墨也落在了莫琳的感触。莫琳的感受实为小说表达的重心。重心后置,对读者而言,是阅读的奇遇与惊喜。门罗的读者必须认真对待她作品的结尾,无论前行文本探幽索隐多艰难,忽略最后的一节,你便不算到达门罗的心念客厅。

曾经沸沸扬扬的女孩失踪案无果,但小镇生活继续往前,人类生活也一样滚滚而去。这便是生活公开的秘密:时间永逝,世事无情。女孩故事引发的是对时间和记忆永恒命题的思考。门罗在公共事件展示人性的荒凉,她敏锐而感伤地体会一种对女性秘而不宣的统治秩序。将“公开的秘密”作为小说集的名字,门罗一定非常在意这种未曾言明的女性哀伤真相;一种与时间有关的哀伤——未来对于现在的遗忘,女性命运被遗忘,改写何其艰难。加兰·霍尔科姆(Garan Holcombe)说,“门罗像契诃夫一样对时间主题十分着迷,一再地描写我们在时间面前的悲哀的、无能为力的处境——既无法拖延、也无法阻挡它无情的向前的脚步”。

门罗作品不只是加拿大安大略乡镇里的某个女子的特写,通过故事主角、讲述者和作者视角的交融、共情,不经意间呈现了女性整体的命运轨迹。门罗小说短小但具有一种超越的意义,潜藏了作者远大的抱负与能量。作家朵萝西雅·布兰德说,“我们每个人能够做的贡献只有一个:能够为人类普遍的经验之池注入我们从各自角度看世界所得到的点滴体会。”

门罗在采访中曾说,“我其实三十六七岁才出版自己的第一本书。而我二十岁时就开始写作,那时我已结婚,有孩子,做家务。即便在没有洗衣机之类的家电时,写作也不成问题。人只要能控制自己的生活,就总能找到时间。”伍尔夫在《自己的一间屋》中也曾论及女性被时间撕裂。

时间是人类命运的裁决者,对女性尤其具有考验意涵:臣服于时间还是克服时间的束缚。门罗曾在分割线附近挣扎。她曾自问,我的生命中的两种呼唤……选择经营婚姻做个好母亲呢,还是选择艺术家的黑色生活?门罗并不高举女性主义的旗帜,但是她的人生、作品又都是女性重塑自我的写照。她为爱情、亲情而隐忍,但最终出走;她性情温和而又想象力充沛,大胆而开放。她是写实主义的作家,但又青睐现代主义的时空跳跃,不拘泥于故事编织。她的小说情节淡化,浓烈的是情绪;她鲜写温暖的故事,偏好展现女性成长的冷峻审视与触碰黑暗礁石。

曾向好几届学生推荐门罗的小说,欣然回应的不多,可持续交流的更少。今日女大学生与门罗,既有文化、地域的隔阂,而基于年龄、生命际遇,尤其对女性命运的自觉反思力的疏离更大。阅读门罗,能让我们的女孩在“恨,友谊,追求,爱情,婚姻”的人生篇章中,提早准备一份睿智与从容。2013年已过去6个年头了,今天,谁还愿与门罗一道奔跑在女性的重塑自我之路?

(作者单位:湖南女子学院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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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编辑:苏悦     2020-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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