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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位农民工全国人大代表胡小燕:

浓缩千千万万外来工的奋斗人生

作者:林志文  来源:中国妇女报  发布时间:2018-11-07

□ 中国妇女报·中国女网记者 林志文

“我常说自己真的是时代的幸运儿。”在广东佛山市三水区总工会副主席办公室里,胡小燕在接受中国妇女报·中国女网记者采访时不禁感叹。这位曾经的首位农民工全国人大代表,如今在三水区总工会副主席的岗位上已经履职6年了。

从一名普通农村妇女,到流水线上的打工妹,到工厂中层干部,到首位农民工全国人大代表,再到工会副主席,胡小燕浓缩了千千万万外来工的奋斗人生,见证着中国改革开放的发展进程。

从流水线上的打工妹到“十佳外来工”

今年是胡小燕从四川老家来到广东的第20个年头。回望走过的路,胡小燕清楚地记得生命中每一个重要日子。1998年农历十月二十三,24岁的她不顾丈夫的反对,执意前往广东打工。第一次出远门的她,跟着妹妹和妹夫,一路跋山涉水不断换乘火车和汽车,花了三天三夜一路晕车来到佛山。

回想起当年外出打工的目的,胡小燕说很简单,因为老人治病欠下两万元的债务,就想出来打工挣钱还债。尽管心里很放不下刚满两岁的双胞胎女儿,但面对债台高筑,出门打工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胡小燕家里有三姐妹,她是大姐,从小养成顾家及倔强不服输的性格。“男孩子能做的我一样能做。生了小孩后,我在家一个人带两个小孩还能养猪、种地。”

到达佛山后,胡小燕就天天忙着找工作。那时候的用工环境不像现在,找工作不容易,要有熟人介绍才比较容易进工厂。她的第一份工作是流水线工人,每天工作12个小时,工资只有几百块钱,但这也比在老家种一年地的收入还要多。半年后她在老乡介绍下到一家陶瓷厂当窑头工,在业余时间自学陶瓷印花、淋釉。8小时之外,在别人休息、逛街的时候,她去偷师学艺。“我想如果我学一门技能让人家替代不了我,就算跳槽也好找工作。”

2002年6月,胡小燕应聘进入新明珠建陶工业有限公司当一名普通的分级员。“我非常幸运,到哪里都能碰到好人,碰到好上司。”2004年,她所在的陶瓷厂因扩建要选用人才,胡小燕抓住机遇,从流水线工人岗位走上了车间管理岗位。她一人负责了招工、培训、考核、抓生产等环节。

有时候凌晨四点起床,五点到车间,到晚上十一点还在车间。有一次在老家的女儿生病,情况危急,但刚好她负责的一条新窑要投产,为了生产顺利,她狠心没有请假回家,坚守车间。像无数背井离乡的农民工一样,胡小燕把汗水洒在打工的城市。2006年、2007年,她先后获评三水区“十佳外来工”、佛山市“十佳外来工”。

首位农民工全国人大代表敢于发声

2007年,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决定,在农民工比较集中的省、直辖市应有农民工代表。2008年1月21日,广东省十一届人大一次会议第三次全体会议投票选举全国人大代表,773名代表手中的740票投给了胡小燕,她光荣地成为首位农民工全国人大代表。

胡小燕如今回忆起来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妹,什么都不懂,能走到这一步,真的是时代的幸运儿。”她开始学习怎么去调研、写建议、发言,学着如何履职。

2008年3月,作为首批农民工全国人大代表,胡小燕和来自上海的朱雪芹、重庆的康厚明一起走进了人民大会堂。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中国超过两亿的农民工群体。“紧张、兴奋都有。我后面有两亿多人,我要把他们的心声说出去。”

胡小燕珍藏的照片里有一张和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握手的照片,这个珍贵的瞬间她永远也忘不了。胡小燕告诉记者:“3月7日跟温总理的对话,让大家都认识我了。”

第一次参加全国“两会”后,胡小燕的电话就不停地响,最多时邮箱一天涌进两千多封邮件,即便每天熬到深夜,也处理不完。胡小燕说:“我接到那些不知道怎么处理。后来我就想,既然你是人大代表,确实有能力帮到大家你就尽量帮,帮多少是多少。”后来,广东省总工会专门为她设立了一个“海燕信箱”,处理农民工来信。

作为两亿多农民工群体的代言人,胡小燕五次参加全国“两会”,一共提了20个建议,议题包括欠薪入罪、医保转移、住房福利、留守儿童教育、农民工参政议政等等……每个建议都和农民工息息相关。

“我很高兴看到以前提的建议如今一一得到落实。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去推动的。我见证了改革开放以来外来工生活发生的变化,基本上现在的保障制度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生存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社会在变化,各方面肯定有一些不同层次、不同方面的问题出来,很正常的,只要问题出来想办法解决就行。”

当选工会副主席为职工办实事

五年的全国人大代表履职经历,让胡小燕建立了与异地务工人员沟通交流的渠道,也使她的人生再次发生改变。2012年,广东试行在基层“两代表一委员”中选拔公务员,胡小燕得以进入三水区总工会。2012年5月,胡小燕正式当选佛山市三水区总工会副主席。她说,如果说担任全国人大代表时只能反映外来工的诉求,那么工会是一个能为更多基层务工人员服务的舞台,希望能为工人做更多实实在在的事。“我了解他们的生存状况、了解他们的需求,同时也能将工会的资源、信息传递给职工。”

胡小燕如今在三水区总工会分管技能竞赛、维权等工作。为了工作需要,她还不断自学及进修,已经获得本科学位,又自学函授法律事务。2011年开始,胡小燕发起“小燕乐园”暑期夏令营活动,以企业职工尤其异地务工人员子女和困难职工子女为主要对象群体,也接收部分本地中小学生,以期促进外来工子女与本地小孩的融合。“小燕乐园”至今已经连续举办8年,自开展以来受到社会各界认可。

“让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可以更好地与本地人融合在一起,和本地孩子共同去发展,共同去努力。”胡小燕告诉记者:“我说过我永远是个外来工,永远是他们中的一员。现在还是这样,岗位不同,一样为工人做实事。”

(记者手记)

是金子总会发光,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林志文

在和胡小燕聊天的过程中我就不断在想,和她一样生长于改革开放时代的打工者那么多,胡小燕能成为2亿多农民工中特别闪光的那一个,靠的是什么?

虽然胡小燕一直说自己是“时代的幸运儿”“馅饼就这样砸到我头上”,但是,听她讲的话,看她走过的路、做过的事、留下的印记,你会有强烈的感觉,是金子总会发光,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胡小燕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她聪明能干吃苦耐劳,所以即便在最普通的岗位上,却仍学得一手好技能;因为她干一行爱一行,没把自己当企业的外人,所以她从流水线上不断成长不断走向更重要的岗位,成为“十佳外来工”;因为她心直口快敢言能言,所以她能成为农民工的代言人,成为首位农民工全国人大代表;因为她骨子里的奋斗拼搏精神和初心不改,所以她能在为工人服务的岗位上一直在线。

世上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正如胡小燕所说的,“所有的打工者自己要做好准备,才能在机遇来临时,抓住机遇,迎接挑战。”她说到做到。因此,生于伟大时代的她,不仅见证时代的发展,还和时代共同成长,终于活成2亿多外来工群体中熠熠闪光的那一个,照亮自己的人生,也照亮别人。

编辑:吴苏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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