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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花》:明艳色彩下的爱与哀愁

作者:钟玲  来源:中国妇女报  发布时间:2018-05-16

  《黄金花》既缺少商业电影的元素,也没有文艺片的质感,从义愤难平妄图杀掉情敌,到自力更生重新工作,再到放下怨念放过自己,黄金花走过的路,就是一个家庭主妇遭遇重创后的凤凰涅槃。这部电影并不像印象中的香港电影,更像是一部讲述素人生活悲与欢的纪录片,它没有刻意的放大苦痛与悲伤,只是以明艳的色彩记录了一个平凡女性的爱与哀愁。

  ■ 钟玲

  “又不是熬一辈子,打个喷嚏就过去了。”对于生仔这件事,电影《黄金花》中的一名孕妇满脸笑容如此轻巧地说。这反而更映衬了影片的女主角黄金花的痛苦,虽然她面不改色,哀伤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不经意的话语像是一把刀戳进她的心里,也如同刻在我这个观影者心上。是啊,拥有一个患自闭症和智障的孩子,煎熬怎可能是一时,从始至终,那就是一辈子。

  在今年的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礼上,毛舜筠凭借电影《黄金花》中黄金花这个角色击败影后的热门人选周迅、张艾嘉斩获了最佳女主角奖。17岁出道,做艺人多年,曾经辉煌过,也黯然蛰伏过,昔日的“喜剧女王”终于在60岁的时候演技获得肯定。但是很可惜,无论毛舜筠的演技有多出众,所塑造的这个角色有多么感人,都难以改变这样一个事实:《黄金花》既缺少商业电影的元素,也没有文艺片的质感,不叫好也不叫座似乎在情理之中。因获奖在内地推迟一周公映,但影片票房还是惨遭滑铁卢,截至5月9日,《黄金花》的票房仅130万元。而豆瓣网6.5分的成绩也证明影片的口碑刚过及格线。

  或许是题材太过小众了?抑或是苦情戏失去了市场?答案不得而知。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能够从这个略平庸的故事中寻找到闪光点——例如女性的坚毅和母爱的伟大。

  这是一个谈不上多么惊世骇俗的故事。影片中的女主角黄金花,是一个被“伤痛”裹挟的家庭主妇,有一个出轨成性的丈夫,和一个20岁患有自闭症和中度智障的儿子。24小时的贴身陪伴,她还要承受他人各种鄙视的目光,长久以来的劳碌、压抑,让她游离在崩溃的边缘,偏偏这时,她发现丈夫再次出轨。争吵之后,丈夫一走了之。这成了击垮她的最后一棵稻草,她日渐颓废,每天思量该如何复仇?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杀掉插足她婚姻的年轻女孩儿。她甚至付诸行动,带着儿子往来香港与内地,尝试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

  奇特的是,母子之间似乎有心灵感应,一个电话号码都要背诵5年才记住的儿子,仿佛知道她要做些什么?于是,他用自己的方式阻止了妈妈,以亲吻,以沉默。总之,在儿子的感召和朋友的关怀下,黄金花放弃了伸出罪恶之手,慢慢地走出阴霾。她开始自力更生寻找工作,即使四处碰壁也不气馁,重回正常的生活轨道。她的丈夫,也在此时选择回归家庭……

  从义愤难平妄图杀掉情敌,到自力更生重新工作,再到放下怨念放过自己,黄金花走过的路,就是一个家庭主妇遭遇重创后的凤凰涅槃。不煽情、不卖惨,故事简单、情节平淡,以母爱为核心,没有大起大落的《黄金花》,连结局都是那么俗套——影片延续了传统意义上的皆大欢喜。可是,影片中细碎的生活细节,又宛如每天都在发生;走进黄金花的内心世界,她又像是我们身边存在的一类女性。

  她不辞辛苦、任劳任怨,却得不到丈夫的疼爱与呵护,还要承受男人的背叛与蔑视。在与丈夫的关系中,她的姿态,一直都是卑微的。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毛舜筠对角色的处理相对内敛,却又真实。

  不得不说,毛舜筠演绎得太“逼真”了,她的苦闷忧伤、她的委曲求全、她与光仔的母子情深都极富感染力。她甚至能让你设想自己人生的另一个模样——如果,20年的时间里,你面对的都是一个随时会失控继而自残的智障儿子,你是否能够坚持拥有乐观、豁达的生活态度?如果,生存已是这样步履维艰又遭遇丈夫的背叛,你该如何处理这一团乱麻的生活?

  影片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于苦难之中仍要灿烂地盛放。

  导演陈大利之用意浅显,他与毛舜筠赋予了这个角色顽强的生命力。于是,你终将看到的是在淤泥中深陷却又蓬勃生长的黄金花——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一个患有特殊疾病的孩子、一个逃避家庭责任的丈夫,面对生活的一片狼藉,她逆水行舟走出了困境。

  随后,我们也看到了这样的她——

  “照顾他累吗?"

  “我照顾他一个等于照顾30个,你说累不累?”

  “你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幸运。最怕我两脚一伸,就剩下他孤独一人……”影片的片尾,黄金花微笑着直面画外人的提问,这个坚强的母亲,这一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吐露心声。生离死别中最痛苦的事于她来说却是幸运,听起来颇为伤感,可那却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回答。

  伪纪录片式的开场与落幕,首尾之间相呼应,黄金花在同一场景中的状态却千差万别。第一次出现在画面时的她,言语上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眼神也是散漫游离、飘忽不定……或许,这就是导演的意图吧,让你看到一个母亲绝望时刻的“麻木不仁”,也让你看到她自我疗伤后那个全新的自己。哪怕,没有人能完全理解她的无奈,读懂她坚韧的外表下那颗疲惫不堪、千疮百孔的心。

  黑暗、压抑、崩溃、窒息、绝望……原以为这样一部关注残障人士、家庭主妇中年危机的影片,必将充满这些元素,但影片另辟新径,尤为平静而克制。它一改以往同类题材电影的灰暗基调,大多数的镜头都是色彩斑斓的。原来,不是所有在逆境中生存的小人物都只能让你看到被撕裂的疼痛和绝望。

  慢节奏的《黄金花》实在不像印象中的香港电影,更像是一部讲述素人生活悲与欢的纪录片,它没有刻意地放大苦痛与悲伤,只是以明艳的色彩记录了一个平凡女性的爱与哀愁。

  在黄金花的世界里,天空是蓝色的,生活依旧五彩缤纷,即使在女主角黄金花面临生活坍塌的日子,画面也是明亮的;纵然她的不堪在邻居们口中被不断提及,她也是微笑着面对;就算在饱受丈夫出轨煎熬的日子,她也和儿子坚持夜跑,似乎从未放弃希望;哪怕她的心已被划出一层又一层伤口,她的脸庞也永远充满笑容。为了,她身边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能支撑她的,就是那伟大的母爱吧。

  不过,她的选择并不是一个遭遇婚姻危机的中年女性的唯一范本。为什么浪子回头,女人就要接受?为什么他带给她那么多伤害,她还要一笑泯恩仇?也许这就是现实里大多数困境中的女性的更优选择。但我想看见的是,一个更坚韧的黄金花。

  影片的英译名叫做“tomorrow is another day”,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无论人生多艰难,仍要继续前行。其实,我们都知道,黄金花的生活很难变得更好,所谓的希望也不过是继续努力挣扎,乃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煎熬下去。但是,她还是能够带给人们勇气,告诉那些身陷泥沼的人究竟该如何面对。

编辑:李凌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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